短视频平台恶意举报 被做成明码标价的生意

📅 2026-09-01

摘要:

短视频绘画博主“WORLD”的6月,过得很煎熬。她在两个短视频平台上的账号相继遭遇“不测”:一个近6万粉丝的账号被封禁,另一个26万粉丝账号的视频被下架。封禁和下架,都源于被同一人举报投诉。

对方的来意很直接——“打钱消灾”。“WORLD”转账1000元后,对方撤销投诉,视频得以恢复。

做运动营养打假测评的博主贾博钧也有相似遭遇。8月14日上午,50分钟内,他的8条打假视频被集中投诉下架,理由均为“侵犯肖像权”——但视频里出镜的只有他本人。他怀疑,是被打假的品牌方找人下的手。

根据多位博主提供的线索,新京报记者近日调查发现,

短视频平台恶意投诉已成黑产,名为“打号”的团队通过捏造事实或用AI伪造举报材料,恶意投诉致他人视频下架甚至封禁账号,以此要求博主支付“保护费”,或收钱替品牌方“平事”。有“打号者”还截图发群里炫耀称“1个月挣了5万多元”。

“打号者”多在境外社交软件建群接单、派单,同时招收学徒,收钱传授“打号”经验和举报话术模板。徒弟“学成”后开始接单或自己单干,有的还另立“门派”收徒。

8月20下午4时,新京报记者根据所学的“打号”流程,在征得一位同事的同意后,对其在短视频平台发布的一条视频进行投诉举报。两个小时后,该条视频被下架。


▲视频博主“WORLD”一个近6万粉丝的账号,因遭恶意举报被封禁。 受访者供图

“打钱消灾吧”

“WORLD”19岁,是一名大一学生,业余时间全部用来画画,这也是她视频账号的创作内容。

她在两个不同平台的短视频账号,一个有近6万粉丝,另一个有26万粉丝,平台的创作激励成为她生活费的主要来源——“一个月一般能有几百元到2000元的收入”。

6月8日,她那个近6万粉丝的短视频账号突然被封禁,理由是“违反国家法律法规”。她找到人工申诉,最后等来的结果只有一句——“经过综合评估,不予解封。”

她不知道是谁干的。直到有人在另一个短视频平台发了一条作品并@她,说是自己封了她的号。6月20日,“WORLD”发布的一条新视频几小时后被下架,当时点赞已超过8万。那个人又发了一条视频炫耀。

“WORLD”去对方账号评论区要求停止这种行为,也试过报警,但都没用。民警告诉她,这是“平台的事情”,还是要去找平台解决。

6月21日凌晨1时,“WORLD”在平台给对方发私信说:“哥,我跟你有什么误解吗?你别搞我了呗。”

对方回复“打钱消灾吧”,否则把“WORLD”的这个账号也投诉到“禁发”。

“WORLD”只得向对方转账1000元“求放过”。她说:“这个账号对我来说很重要,一个号已经没了,我承担不起这么大的风险。”

收钱之后,对方撤销了投诉,“WORLD”之前被下架的视频恢复了正常。

但对方的投诉仍在继续,顺着“WORLD”的关注列表,把她认识的画师“几乎都搞了一下”。

“WORLD”和朋友们发现,他们所遭遇的恶意投诉行为,已形成一条名为“打号”的黑色产业链。专门利用“打号”牟利的人,也被称为“打号者”。


▲“WORLD”向“打号者”转账的记录。 受访者供图

“25元=500次举报”

“WORLD”遭遇“打号”后被直接索要钱财,而贾博钧、“达达尼昂”等博主的作品被举报,更像是遭遇“舆情公关”。

贾博钧在50分钟内被集中举报下架的8条打假视频,都涉及同一品牌。视频发布后,多个账号突然涌入他的粉丝群“刷屏”,连续发送固定内容,恶搞博主肖像、辱骂群成员,还在群中称“XX品牌永远的神,你们这些穷鬼总是在后面说坏话。”

反诈博主“达达尼昂”的遭遇类似,他在今年7月发布了一期“快招加盟”合同诈骗的调查视频,一晚上冲到100多万播放量,随后被人以“侵犯肖像权”“侵犯著作权”等为由举报下架。他重新上传后,再次被举报下架。一个多月他经历了“下架—上传—再下架”达四五次,最终放弃了。

投诉记录中显示投诉人姓“李”,但“达达尼昂”说视频里并未出现任何姓李的人。他怀疑,被揭露的快招加盟利益方购买了“打号”服务。

贾博钧、“达达尼昂”的怀疑并非没有依据。

在某二手交易平台上,一些售卖“打号”业务的卖家,以“软件批量举报”“拒绝无效投诉,只做精准打击”等字样招揽生意。有商家发布“解决品牌被挂问题”的广告,将举报服务与企业删负面需求进行对接。

这些“打号”服务明码标价:“举报各大平台用户,25元操作500次”“软件批量举报”“专业团队,安全保密”。还有专门针对直播间的服务,标价150元,承诺“让违规直播间面临警告、限流、中断、封禁等风险”。


▲某二手交易平台上的“打号”服务报价。网络截图

举报服务大致分为两类:一类用脚本软件批量操作,短时间内可进行成百上千次举报,这类举报类型多选择“我不喜欢”这类无需举证的选项;另一类为人工举报,按次收费,由卖家组织多个账号逐一举报,这类举报可附带提交举证材料。


“打号者”捏造事实、用AI伪造举报材料





▲“打号者”在交流群里提供的举报文本生成器。 网络截图



▲一位“打号者”自称凭借恶意举报半年收入18万元左右。 网络截图




▲“打号者”在境外社交软件上的收徒报价表。 网络截图

举报易,申诉难

与举报的低成本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申诉的“高成本”。

“达达尼昂”今年初创业,做了一个名为“山河调查局”的账号,团队3个人,“平均一到两个月才能做出一期视频,成本两三万元。”

他的视频被反复举报下架后,去平台申诉时被要求提供“投诉人李某某的授权”。“他人都不在视频里,我怎么提供他的授权?”“达达尼昂”说。

即便他提交了所有出镜者的授权记录,仍被平台驳回。




▲视频博主“达达尼昂”遭遇举报后,两次声明均未通过平台审核。 受访者供图

专家:平台举报权不能沦为明码标价的商品

平台的安全审核机制,成了别有用心之人的牟利工具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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